第14章(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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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令莺被送往灵山那日,恰好是她的生辰。若还在吴地,阿娘这时候该置办酒食,为她祝祷祈福了。
  如今父母俱亡,阿兄教她,“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此后他们的生辰再不可庆贺,而成了悲悼之日。
  下马车时,令莺悄悄摘掉鬓边的白花,攥进手心,用指甲掐碎,确保再也不能戴回去。而后又抬手擦汗,将面颊的脂粉胡乱抹开。
  今早天未亮她便起身,仆妇为她梳好头发,又特意在她脸上敷了厚厚的粉,约莫要让她显得面色苍白些,瞧着楚楚可怜才好。
  就连发间那朵白花也是,她留意过了,二房的姑母与妹妹们,绝无一人戴花,凭何非要叫她戴。
  事到如今,令莺绝不愿在元霁面前扮出可怜相,去求他哪怕一丝垂怜。
  虽说无奈至极应下了叔父,她却是为阿兄而来。
  况且她根本进不去灵山,即便元霁见到她,难不成就会立即下车,赶来关切怜惜吗?
  令莺这鬼鬼祟祟的举动并未瞒过旁人。那仆妇叹了一口气,并未制止,只投来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怜悯。
  她在可怜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令莺心口蓦地一紧,并不比遭人恶意地打量要好受多少。
  她下意识扭头避开,视线也遥遥落向道旁。
  人间芬芳已尽,山下却是春意盈然,花浓柳绿。
  望见这些花,令莺不由想起初到灵山不久,冗长的早课结束之后,她被沉郁的檀香熏到脑子发蒙,便独自溜出去透气,坐在树下编草人儿玩。
  日头晒得人骨头发酥,令莺就那么合上眼,春梦不觉晓,睡至浑身松软。
  再睁眼之时,却见元霁就在不远处,宫人展开绢布,他正随意描画着什么。
  令莺好奇地探身去瞧,他笔尖之下,正是她春睡的模样,画中还添了满地浓艳的山茶,落英缤纷。
  “哪儿来的花呢,陛下画的怎么不是眼前季节?”令莺疑惑道。
  “如今山茶未开,朕画的自然是更早的那一日。”
  元霁垂眼看她,眉梢轻挑,眼眸在日光下乌黑剔透如琉璃,映出一丝含情的笑意。
  令莺面颊红得发烫,再迟钝也听懂了。
  回去之后,即使十分不擅丹青,她仍费力也画了一副他的模样,回赠给元霁。
  如今想来,那画怕是早已被他扔了、烧了吧。
  令莺随仆妇走到御道附近,而后被叫住,约莫要在此等候回宫的御驾。
  她低头望着鞋尖,脚边是浓绿的萱草,她却没动,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总忍不住伸手去揪了。
  -
  元霁掌权之后,惩处佞臣从不手软,也曾无数次想过,定要断了崔道济的双腿,否则难平他心头之恨。
  然而荒唐至极的是,他最恨之人竟从容饮下鸩酒,连死也不愿让他痛快。
  倘若来请罪的是萧仰,只怕话未说完,早已被元霁踹倒在地。可萧氏家主偏偏不曾让儿子露面,反倒自己倚老卖老,陈情时声如洪钟,说到痛处又是涕泪俱下,听得元霁脑子嗡嗡直响,胸中越发地郁结。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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