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善战者(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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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家议事本就如此。轮到哪一家,便往哪一家去。
  若是南宫主议,席案多设在水榭长廊,临水而坐,听得见舟楫往来。若是西城主议,则在器楼高堂,四壁列着尺规与图样,连坐席都摆得方正。若轮北冥,议事之地总带着风雪与兽皮的气味,炉火再旺,也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
  东方家的议堂,设在本家内院深处。
  不是浓重扑人的苦味,也不是煎煮未散的湿热,而是一种极乾净的气息。像晨露沾过新叶,又混着晒乾草药后留下的淡淡清苦。风从廊间穿过时,连空气都像被洗过一遍。清而不冷,静而不闷。
  堂外遍植药木花草。窗下置着数盆低矮香草,角落药架上还晒着几束未收的叶材。檐下铜铃静垂,帘影微晃,连侍者进出的脚步声都比别处更轻。
  东在首。南居右。西居左。北在对。
  北冥景澈总是最早到的。
  他入院时,肩上的毛皮还未解。
  那是一整张兽皮,毛色深浓,压在肩背上沉甸甸的。
  北境苦寒,出门在外,这样一身是常理。
  只是这药香满院、草木葱蘢的东方家,穿这样一身,便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像把半个北境的风雪,一併带进了这满室春意之中。
  直到进了堂内,他才将大衣解下。
  侍者上前接过毛皮,只觉沉甸甸一片。那重量落在臂上时,竟要微微一沉肩,才接得稳。
  毛皮之下,是一身深色窄袖长袍。衣纹简洁,线条俐落,没有多馀装饰。
  腰间只束一条素带,连扣饰都是冷硬的铁色。
  北冥之人本就轮廓深重。他又身形高阔,肩背开展,站在堂中时,像一块尚带寒气的石,被置入一室春意之中。
  他环顾堂内一周。目光在那些药木花草上停了一瞬。
  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入席之后,便不再开口。只安静坐着。
  像雪,暂时停在了屋内。
  过不多时,西城允衡也到了。
  西城之人素重制度与工法。连衣着也少有松散之处。
  他一身灰青长袍,外罩墨色短褂。
  衣纹收束得极整齐,连袖口与腰封的位置,都像经过尺量。
  腰间悬着一枚小小的角尺形玉佩,行走之间也不见晃动,像是早算准了步幅。
  眉目端正清晰,轮廓利落,不带多馀情绪。看人时,总像先在心里衡量过分寸,再开口说话。
  他入堂时,目光先扫过堂中四席。确认席位无误,才向北冥景澈点头。
  像刀入鞘。锋仍在,声已止。
  早已到了。只是没进堂。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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