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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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真梅手持烛台,穿过明暗不定的堂屋,无声推开林然殊的房门。
  今天林然殊睡得早,忘记拉上窗帘。
  缺了一口的月亮高悬山尖,长形窗户框住这道夜景,月色如纱似水无视玻璃的阻挡, 披在他的被褥上,恬静而柔软。
  文真梅走向窗户的一边, 静静地坐在床沿, 握住林然殊虚握拳头的手。
  一明一暗的光落在文真梅的身上。
  往事也像流水般淌过老人的记忆。
  文真梅不姓文,而是姓闻,闻家祖上历代因命数之术遭受大大小小的劫难,为了摆脱劫数不得不改姓离乡,梧平则是闻家最终逃往的地方。在传到文真梅这一辈时, 那些离奇术法早被销毁的、遗失的七七八八,只留下了一本不明来历的古书。
  在时代变迁中,文家人逐渐脱离闻家的影子, 成为重重山群里最普通的一户人家。但命运就是解不开的死结,十四岁的文真梅意外从祖父的遗物中发现了那本古书,至此,命运的死结再次勒紧文家的咽喉。
  文真梅幼而颖悟, 读书对她而言过于简单, 早早便没了吸引力,这本违背科学堪称荒谬的老书完全勾走了她的心神。
  起初文真梅只敢以玩笑的形式为路人免费算命, 再借口一提能助其运势。
  白来的便宜没有不占,一些人欣然接受,时间久了,文真梅的名气水涨船高,附近的人都听说梧山里有个时不时帮人算命助运的师傅,做法极其灵验,而文真梅反应过来时,命运的转折点将她拐向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最初的助运演变成改命,操使的术法也从小打小闹进而翻天覆地,二十多出头的岁数,她被称为文师,求她的人不再只有路人、普通人,那些非富即贵的也找上她。她改过很多人的命,有穷人富人,有老人小孩,有命途多舛的好人,有身不由己的“恶人”,他们改命不过一个目的,要修正自己的人生。不论是为钱为名为利为命,不管改命成功的最后是凶多吉少。
  当一个人有了超越凡胎的本事,那么在她的眼里天地都将不复存在。
  一声声的文师,一次次的被请求,文真梅很得意,也不得不得意。可就在她快被这种操控万事万物的愉悦支配之际,她的孩子出生了,她的爱人死了。
  爱人的死因简单,溺水身亡。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特别好的艳阳天,爱人说有老乡钓鱼,钓的鱼非常大,他要买老乡那儿的鱼做给她吃。
  爱人不会游泳,平常都会避开水域,那日天气太好了,一切都太顺了,没人会想到自那天起,一场长达一周的大暴雨来袭。河水暴涨,道路中断,地势低洼的几个村陷入被淹的风险,天地间只剩下灰蒙蒙的雨幕和哗啦啦的水声。
  文真梅的爱人一去不返,刚开始还能联系上,说是被困住了,等雨停了就能返程,可意外往往令人始料不及,听闻文真梅即将临产,爱人心急如焚,眼见雨势隐约变小,背着鱼就往家中赶路,最后淹死在由于暴雨复而涨水的河里。
  文真梅抱着才出生的女儿,一张布满汗水的脸惨白疲惫,看着同村的人把丈夫的遗体抬回来。
  她恍惚地想,她算过爱人的命,明明一生平安顺遂,怎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便意外死了呢?
  背篓里装着一条又大又白的死鱼,鱼眼朝向文真梅,犹似一种充满恶意的凝视。
  自那一刻起,文真梅才明白,自己无法掌握命数的天平,反之,她同样成了秤盘上的砝码之一。
  此后,文真梅不再替人助运改命,每当有人带着无比诱人且丰厚的报酬上门,或者是饱受磋磨走投无路才无奈寻来的人,她一旦动摇,便会做一盘有关鱼的菜,摆在桌上强迫吃完。
  这是一种警醒,警醒她,操弄命运的后果自负,这次是爱人,那么下一次呢?她的哥哥,她的孩子,抑或是她孩子的孩子?
  凭术法赚来的钱她一直存着,从未用过,在爱人死后,女儿文卿一天天地长大,她开始捐款,也会用这些钱帮村里修路,资助一些家庭不好的孩子上学读书。后来,只要村里附近的人寻她帮忙,只要是真正有困难,她眼也不眨地就把钱给出去了,她的大方自然引起不轨之人的歹心,但在知道她的本事后又心生怖意,怕承受不起她的报复。
  虽然生活平淡,宛如一杯白开水,过着也就那样,文真梅却享受其中的幸福美满,看着文卿读书工作成家,她动用攒了大半辈子的存折,在市里买了一套房过继给文卿。这些皆是她省吃节用多年的积蓄。
  她时而庆幸,年轻的自己还算理智,谨记古书扉页的第一句。
  “改人之命者,不得以私欲而擅易己身或他人之命,惟受人之托,方可为之。”
  能改命的人绝不能因为某一欲望改变自己或者别人的命,改命的前提仅能是接受他人的请求,再而去改变他人的命数。
  违者,必天道不容,反受其殃。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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