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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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矜,是哪两个字?”
  十四岁的少年脸上有霜一样的白,五官清淡,观之不易亲近,倒真有点外甥肖舅的模样,只是两道长眉太浓,显得五官更淡,仿佛有种过激的执拗似的。
  苏兰矜垂眼错开应涟的目光,并未答话。母亲以为他是羞怯,不动声色地杵了他后腰一把。
  “兰杜的兰,矜行慎言的矜。”
  苏兰矜回了话,脸上似有痛色,但并不是因为母亲打他那一下。
  暖阁如春,黄铜仙鹤独立堂中,尖喙里吊着一只博山炉,里头云烟袅袅,燃出一股苦楝花和香附子的味道。
  应涟坐在那,目光越过烟气,落在苏兰矜身上。
  这孩子倒是挺有意思,既不像他父母叔叔般一心攀附高枝,又不像幼弟们般懵懂。他已经知晓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但又不愿如此,才拖拉着不答话,并不是因为什么羞怯的缘故。
  倒是养出个脑子清醒的人来,带回去教些保命的法子也未尝不可。应涟喝了口茶道:“就这个吧。”
  苏戎女和丈夫自然是喜不自胜,二房和三房就算心里什么不满,面上也都表现一团喜气,纷纷道贺。
  应涟点头,起身准备告辞,半大的少年突然直跪下去,侧影极薄,好似刀锋。
  “我不愿意。”苏兰矜说,“为人子女,岂可改弦更张,另作他姓?舅舅贵为一朝太傅,天下有多少人愿意做舅舅的儿子都是他们的事,兰矜却不愿。”
  这下子不用苏戎女说,那个不大言语的丈夫就先给他来了一巴掌,使那霜白的脸上浮红一片,渐次显出殷红的指头形状来。
  力道之大,直带起风来,吹得炉烟溃散,香气更浓烈了。
  应涟并没有什么怒色,听见表姐与姐夫代为请罪,亦无表示。只抬手拂了拂衣裳坐久了的褶皱,道:“既如此,就算了。”
  虽然未曾留膳,一来一回也消耗了小半日,应涟称病在家仍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便直奔书房。
  新一年的步弓又作为赏赐奖励下去,从去年起已有闻弦歌而知雅意的人在自己治下小范围统一步弓的度量,今年又发一轮,就算再怎么不敏锐的人也知道这是大势所趋了。
  这才是要紧的事,与此相比之下,崔覆盂授意言官参他目无天子什么的,他根本理都懒得理,只把裴宾几个人叫过来坐了坐,嘱咐他们年关底下更要严格御下,别又被抓到什么实质性的错处。
  正说着话,闻诤端了茶进来。裴宾瞧着此人面熟,等他斟完茶立回应涟身侧,才恍然想起,原来是那个给递过刀的死孩子。
  裴景光虽然给裴宾惹过大大小小的麻烦,但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因此裴宾一直对那次闻诤的表现耿耿于怀。
  初见时还像个小厮书童之流,没想到如今再见,竟然已经出落得有几分英武的青年模样,这才一时没认出来。
  在座其他人也不是头一回来应涟的书房议事,多多少少都见过闻诤几面,更有知道闻诤在应涟的举荐下随杜得鹿代天南巡的。
  这样一个少年,有没有本事且先不论,至少证明应涟是想要抬举他的,众人又岂敢安然喝他的茶而不做任何表示。
  一时间几人围着闻诤,你一句我一句地夸,什么英雄出少年、芝兰玉树之类的话都不要钱的往外泼。
  闻诤从没有被这么捧过,新奇雀跃,只是碍于郎主在这,不好显得得意忘形,于是很矜持地点点头说诸位大人谬赞了,闻诤能有今日,皆因郎主教诲。
  应涟看他跟孔雀似的,那屏要开不开,忍得辛苦,不由想笑。转念想到孩子大了要面子,于是以茶盏掩着唇,遮住了笑意。
  第37章 立雪
  这几日小雪连着大雪,并不怎么冷,只是天色总昏昏然一片蜡黄,瞧得人心里也沉沉的。
  不过这些人里并不包括闻诤。三年孝期已满,他摘下臂上经年佩着的白花郑重地烧掉,遥禀父母一声,而后第一次换上颜色鲜亮的冬衣,往书房里找应涟去了。
  年关就是有这点好,应涟出去少了,整日窝在暖和的房里,闻诤总能找到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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