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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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昭成这时候倒又体贴了,把问话重复了一遍。
  那几个问题并不难,因为小皇帝今年才十四岁,登基之前对于科考还没怎么上手,更没有亲自参加过,所以问的问题也都常规,应涟就算在睡觉都能当梦话答个大概。
  但随即,他问出了一个无关秋闱的问题。
  年少的皇帝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应涟面前,亲手给他理了理肩上的一点细微褶皱,用周围几个重臣都能听见的声音问:“太傅身子骨这般的差,是否是当年之事的报应呢?”
  离得近,陈昭成闻到应涟身上的药味,苦得很纯粹,和衣裳上的熏香味道分层,重重地沉下去。
  周围几人都变了脸色,查嵇对那件语焉不详的事略知一二,其他几人根本听也没听过,不知道位高权重的次辅竟然与皇帝有一桩陈年旧怨,现在只想戳聋自己,当做没听过。
  只有在风暴中心的应涟面色如常,拢袖答道:“若真有因果报应,人间也不必再有刑狱,届时将那天牢地牢都拆了,改成耕田,收上来的税还能再为国库充实一二。”
  这话隐约有点责备陈昭成身为一国之君,却“不问江山问鬼神”的意思,但因为语气诚恳,令人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在阴阳怪气。
  “好!好!”陈昭成冷笑,“天下都是太傅这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忠臣,朕的江山便可保万年了!”
  “臣生为大魏朝堂上一臣,死为大魏城墙上一砖,如此而已。”
  “太傅还是先死了,这话才可信。”
  后面的人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拂袖而去,跪都跪不及,转身下跪的时候有好几个把前面的撞倒了。
  冷汗黏在鬓角和下巴上,又湿又凉,应涟预感自己再不走又要晕,没管周遭凝滞的氛围,慢慢走回住处,略擦了把脸,官袍脱到一半便倚着床头昏睡过去。
  一滴水打在手上,是落雨了,应涟想。可是今夕何夕,恍惚记得是极其晴朗的秋日,如何会下雨。
  雨势渐渐大起来,追着他淋似的,他不由看去,原来是十三岁的陈昭成站在他身前,正在一言不发地落泪。
  由是他知道,这是在做梦。
  因为当时小太子并没有一言不发,而是抓着他的袖子问:“老师,我母后怎么没出来?”
  殿外暴雨如注,他摸了摸手背上不存在的雨,哑声说:“在里面。”
  一,二,三。他在梦里默数。
  数到三,听见小太子凄厉的哭嚎声,全无天家仪态,哭到最后,只剩发泄的叫喊,没有只言片语,和雨一样不通人性,只是暴虐地落下来。
  他跪在外间,也没话好说,区别在于他是静静的。
  如今他还是跪在那,心里想,闻诤在面对溺亡的父母时,似乎没有这般凄厉,或许是那时节洪水滔天,把小小的闻诤的呼喊声吞没了。
  又或许,是他记得不清楚了。
  脚步声渐近,他不用看就知道,是小太子抱着亡母走出来。
  十三岁的身形还青涩,肩不见得比先皇后宽,但陈昭成仍然固执地抱着,脚底踉跄几次差点摔倒,偏要走到他跟前。
  陈昭成说:“为什么,只出来你一个人?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陈昭成问过他很多问题,这是他第一个答不上来的,没有一本书里教过他答案。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是臣子不是皇后。皇帝将逝,不会允许主少母壮这样的事发生。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个问题他也曾翻来覆去地想过,并不是皇帝的手段太高妙,令他捉摸不透,他只是单纯不愿意接受,好像多问一遍,再多问一遍,他就能回到那天以前。
  最好最好,是回到参加童子试之前。他愿意一辈子就做一个胸中既没大志也没点墨的庸才,终生不入朝堂。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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