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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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涟靠在窗棂上,闭着眼睛,默念方才传来消息上的每一个字。雨水潲进来,打在他额间眼下,淌遍细腻苍白的皮肤,令他显得荒旧。
  荒旧了,丛生蔓草,少有人烟,神像塌了半边,任凭雨打风吹去。
  难怪父兄传回的战报里请求驰援,说氐人的铁器数量激增,远超累年骚扰边关所劫掠走的那点。当时他怀疑有人里通外国,转运军备给氐人,然而即便上书说动了先帝,上上下下清查一遍,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关上窗子,洗了洗脸。
  但还是关得晚了,又咳起来。这一咳不打紧,拖拉到夜半还不肯停。
  闻诤只披了件单衣裳,敲门进来看他,白日里整齐的发髻散成一束辫子,扎了一段可疑的麻绳。
  “你上吊去了?”
  “我……我头悬梁来着。”
  应涟的声音沙哑,说几个字就得咳两声,闻诤给他捋着前心后背,被拨开说这样没用。
  “有用。”闻诤这时候倒显出点和“心软,大事难成”相悖的执拗,搓热了掌心,公然违背宰辅大人的话,捂上了喉结以下锁骨以上那块凹陷的地方。
  民间讲哪不舒服多半是受凉的缘故,闻诤突然想起来以前有人这样说,于是便试一试。
  捂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他的头在应涟嘴边所以应涟忍住了,还是方法真的奏效,咳症竟然有所减少。只是手一拿走,原本捂热的地方受凉更甚,导致应涟一推开他就掩着帕子剧烈地咳起来,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气音。
  闻诤又捂上去。
  等到应涟能说话了,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你要一晚上这么着不成?”
  闻诤脱了鞋爬上床,嗯了一声。
  应涟虽不是习武之人,对命门没那么敏感,但任谁被握着脖子也很难睡着,何况他本来就浅眠。
  两人僵持半晌,应涟木然拖着脖子上的那只手滑进被窝,闭上眼睛。
  倘若裴宾看见这一幕,只怕眼珠子要瞪出来。世人皆以为宰辅软硬不吃,只凭自己心意做事,原来这样死缠烂打一意孤行,就可以吗……?
  因为捂着脖子这姿势实在别扭,闻诤以一种诡异的身形蜷在一边,本来还没长太高,这样显得更矮了,侧脸也稚嫩柔和。应涟借月光垂眼看了半晌,几次想说你不适合官场,不如等大一些就回到江南老家去,我会给你一生用不完的钱。
  终于还是没说。
  他有种预感,倘若说了,闻诤又要哭。他实在不想哄。
  况且……
  况且闻诤如何看待当年的事,又要凭什么手段去讨个说法,这些事他无权替他做决定。
  第二天俩人都起得很早,闻诤是下定决心要用功用功再用功,而应涟只是照常起来干活,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公务。
  只是刚收拾好,连热茶都没喝上一口,小皇帝身边的太监就来了。
  孙牧从小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一直贴身伺候,如今小皇帝登基,他自然越过其他人,成了太监里的一把手,平日里谁见了也要称一声孙大人。
  不过他来应府倒是还相当客气,代为传达说陛下十分关怀老师,不知眼下身体如何了,尚有许多国务要请教。
  然而热敷了一夜已经很有好转的宰辅勉强歪坐在椅子里,连嘴唇都是白的,只抚着心口不说话。
  立侍在侧的闻诤颇有眼色,一边拿帕子给他擦冷汗,一边用身子支着,使他不至于倒了,替他接话道:“陛下牵念实在惶恐,可是我们家郎主昨夜一宿都没睡,咳症总是白天渐轻夜里又犯。”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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