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后厨叮叮当当的刷碗声传出来,响得比平时重了些。
  裴翎一个字没写,在纸上慢慢画了一只小乌龟。
  四条短腿,圆圆的壳,伸着脖子往前爬。
  第51章 抓到就验,验过了就杀
  马合是东市最没出息的胡商。
  这话不是别人说的,是他自己说的。
  他在长安住了快二十年,波斯话忘了一半,汉话学了五成,两头都说不利索,去东市买菜,他说“这个萝卜”,后半句波斯话汉话在嗓子眼里打了个架,最后谁也没赢,马合憋红了脸,伸手随便指一个,“就要这个吧”。
  卖菜的大娘看他可怜,每回多饶他两根葱。
  做生意也不行,同乡跑丝路一趟赚几百贯,他跑一趟赔一半,剩下一半还被人骗走,别人贩香料,他也贩香料,别人的卖进了王公贵族府上,他的受了潮发了霉,论斤贱卖给了城南做蚊香的。
  但马合的八字硬,硬得写在纸上能拿去砍树。
  他生意失败了好几次,每回都在最紧要的关头逢凶化吉,头一年贩丝绸赔了个底掉,正打算收摊回波斯,河西走廊突发大雪封了路,丝绸价格一夜翻了三倍,他那批压在仓里没卖掉的烂货忽然成了抢手货,第五年卖奶茶亏得裤子都当了,恰好遇上一个南方茶商走错了路,跑到他铺子里借宿,顺手帮他调了个配方,居然卖出去了。第十二年贩瓷器,大半摔碎在路上,就剩三只完整的,结果被一个附庸风雅的大官看中,三只的价钱比三百只还贵。
  同乡们提起马合,一律摇头,但不是看不起,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人明明不是做生意的料,怎么还当了那么多年商人?
  马合这辈子最惊险的一次,是第十五年。
  那年他把全部身家押在一批波斯地毯上,从河西运到长安,结果长安突然流行起了高丽席,波斯地毯一夜之间卖不动了,马合的铺子交不起租金,房东限他三天内搬走,他坐在地上对着一屋子地毯发呆,琢磨自己是上吊还是投河。
  就在这时候素娘来了。
  她不是来买地毯的,她上下打量了马合一圈,要求他站起来,转个圈,跳两下,张开嘴看看牙,一副挑牲口的架势。
  换作是别人早就把素娘赶出去了,可他不会,因为他是马合。
  素娘验看完毕,拍了几贯钱在他那堆卖不掉的地毯上,说“事成之后还有一笔,孩子生下来以后跟你没关系,你也别来找”。
  马合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是不知道用汉话怎么说。
  这是马合到长安以来,唯一一次什么都没做错还赚了钱的买卖,铺子的租金有了,地毯后来也趁着高丽席退了热慢慢卖掉了,他又活过了一年。
  但素娘和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孩子,他都没再见过。
  直到今天。
  全缺德午间客人不多,裴翎坐在老位子喝茶,裴云逸在前堂片鸭子,和裴翎保持着三尺以上的距离,缺掌柜趴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一切如常。
  鹊奴蹦蹦跳跳地来了,扎着一对圆圆的双丫髻,蓝绿色的大眼睛,手里攥着一只布袋子,进门先扫了一圈店堂,然后径直走到柜台前,踮起脚尖,把布袋子往柜台上一拍。
  “掌柜的,半只炙鸭,要片好的。”
  缺掌柜眼皮一掀就认出来了,素娘家的混世魔王,上回来过一次,拿弹弓打他门口的灯笼。
  他故意不动声色,把干瘪的布袋子拎起来掂了掂。
  “小鹊奴,这不够啊。”
  “怎么不够?”鹊奴把下巴一抬,“上回那个胖伙计就收我这个价。”
  “胖伙计辞了,”缺掌柜慢慢把布袋子放回柜台上,“而且我们涨价了。”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