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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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吉听见后,立刻撇开头又哭了起来。
  周越杨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窦棠婴,我说过,希望下次见面,你能站在我这边。”窦棠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耳朵问题,总之周越杨这句话听得他云里雾里。
  寺庙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可能是父母、子女、爱人或师友,每个人与之产生的关系都成为了逝者与现世的一种联结。墙边放着几个白色氆氇,里面是等待施鸟的亡者。人们脸上有悲戚,却也有一种近乎圆满的释然。
  于他们,这是灵魂最洁净的归途,若在葬礼上能布施得干干净净,便是无上的福德。
  德央与父母站在一起,身旁那具白袋里应是央金。他们无声恸哭,泪水淌进干燥的土地。桑烟袅袅升起,带着柏枝与糌粑的香气,直上云霄,召唤着天国的使者。窦棠婴想,哪一只兀鹫会带走央金的心?会不会将它带去一片格桑花开满的山坡?
  他并不畏惧这些,相反多吉雅却远远站着。从寺庙的角度望去,山脚下的他身影沉静,不是畏惧,是敬畏。漫天兀鹫展开巨大的翅膀,投下流动的阴影,地面低沉的集体诵经声也流动着人的一生。都市里的人别无选择,只得将身体付之一炬,再谈安置。如果真的有选择的机会,有多少人是愿意保全身体,又有多少人是想一干二净,一点都不留在这个世界上的?
  窦棠婴想到了嬢嬢,如果她可以选择,那她会选择哪一种方式埋葬自己?
  身着绛红袈裟的僧人身在其中正在吟诵,低沉浑厚的经文声随风断续飘来,是《中阴闻教得度》的片段,引导亡者的“识”远离痴暗,奔赴光亮。
  窦棠婴也跟着喃喃念了起来……
  窦棠婴想,
  如果是嬢嬢,她大概会喜欢土葬,葬在梅雨时节里,江南的潮湿凝在土堆上生草开花,等待后人捎来三杯老黄酒、带上一罐新腌的酸梅。
  如果是窦棠婴,他则希望
  嬢嬢长命百岁。
  而他自己,窦棠婴觉得自己无根无萍,山海火天皆可为冢,只要不污了这自然便好。
  哦,要是能把他养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放归山野,这样的话,或许他就愿意留在它们之下成为它们的养料,替他鲜活明媚在世。
  那……多吉雅呢?他会追随佛门吗?窦棠婴不知道,那该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而他希望,自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去开车。”窦棠婴下山,对多吉雅说。
  多吉雅微怔,仪式尚未开始,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撑不住了要回去?这个念头让多吉雅紧张起来,窦棠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很好!”
  然后他又重复一遍:“把车开过来,我准备走了。”
  多吉雅仔细看他脸色,终是点头去开车。他担心他难过,担心他承受不住,担心他只是嘴硬。
  多吉雅把车开来时,他看见窦棠婴正站在山坡高处伫立等待,静立时回头凝望天葬台方向,侧影似有不舍。
  多吉雅正要叫唤他时,就听见有人大喊一声!
  “窦棠婴!!!”
  周越杨的嘶吼从山上砸下,被旷野的风扯得变形,层层回荡。
  车里的多吉雅瞳孔骤缩。风带来的不仅是眼前泥沙满天,还有狂烈的情感!
  车前的陡坡上,周越杨背着一个白色长袋,不顾一切地从山坡冲下!
  德央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央金的亲属们,人群如决堤般涌来。他们在桑烟、兀鹫与漫天风马旗里围剿着有关生离与死别的伦理和理想。
  接着他就看见窦棠婴像草原猛兔,倏地冲了出去!然后对着多吉雅大声吼道:“多吉雅!!!快——!!开车过去!!!”
  “窦棠婴!!稳住——!!!”德央拼死拦住了父母,却挡不住汹涌人潮。窦棠婴在前接应,周越杨在后狂奔。
  他们两个是触犯神圣禁忌的“盗尸者”,正被愤怒与信仰的信徒追剿。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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