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归帕(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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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是艰深的经义,有些是闲散的游记。
  她读得很慢,有时会提笔,在另外的纸上写几行字。
  多是抄录《诗经》或乐府中的句子,字迹从一开始的僵硬生疏,渐渐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清秀骨架。
  写着写着,有一次,她心不在焉,笔尖游走间,竟在雪白宣纸的右下角,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写了一个字。
  一个笔画简单,却让她瞬间惊醒的字。
  写完的刹那,她自己都愣住了。
  盯着那个墨迹未干的小字,仿佛盯着一个不该出现的、昭示着某种隐秘心事的罪证。
  她慌忙将那张纸抓起来,看也不看,迅速对折,又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厚厚的方块,然后,死死地压在了自己枕头的最底下。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字,连同它背后所代表的、她不敢深想的心绪,一同掩埋、封存。
  然后,她走到院门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双手扶着粗糙的木框,踮起脚尖,努力地向外张望。
  目光穿过门缝,投向那道幽深的、空无一人的回廊尽头。
  空空荡荡。
  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寂寞的沙沙声。
  她发现了一件令自己感到无比恐慌、却又无法控制的事。
  她想让苏瑾来。
  像所有话本里那些被冷落、被遗忘在深宅后院的闺怨女子一样,带着一种卑微的、焦灼的、却又无法宣之于口的期盼。
  她从前最不想见到、甚至带着厌恶与玩弄心态去对待的那个人……
  如今,竟成了她在这座空旷寂寥的苏府里,唯一想见、唯一能抓住一点真实感的人。
  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那些苏瑾“来了却不进门”的情景。
  就站在那道门槛之外,声音平淡漠然地,问她几句“炭火可够”、“被褥可暖”,然后不等她多答,便转身离去,月白的衣角拂过门槛,消失不见。
  连那样短暂到近乎敷衍的、隔着一道门槛的“站在门外”,都能让她死水般的心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可怜的安慰。
  至少……这证明她还没有被彻底遗忘。
  至少,苏瑾还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被“收管”在这方偏僻的院落里。
  夜深人静时,她躺在柔软却陌生的被褥里,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手背上,白天被苏瑾掌心覆住、虚按过的那个位置,明明早就没有了任何痕迹,连一丝红印都未曾留下。
  可她却总是忍不住,在黑暗中,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极轻、极缓地,反复摩挲着那片肌肤。
  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微凉,和那层粗粝薄茧的、无比清晰的触感。
  没有人来。
  院子里只有风声,不知疲倦地穿过槐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更夫巡夜的梆子声,准时响起,空洞,悠长,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替这漫漫长夜计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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