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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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下收手的动作,抬眼望我,目中漆黑被天光染上些许暖意,我看见她眉间愁绪散去,却依旧淡声有些冷漠地问我:“范评,你的伤好些了么?”
  我想起那几个夜晚,她独坐在我的屋中,而我为此辗转反侧,苦涩而欣喜,我轻笑回答:“已大好了,让公主忧心了。”
  公主轻轻嗯一声,任我抓住她的衣袖,这本属僭越的动作,让我与她显得有几分亲近。
  我忍不住更用力地抓紧,她的衣袖被我抓出几处深皱,心中情绪翻涌起伏,话至口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我轻轻吸气,使自己尽量显得平静,询问她:“公主是与陈学士商讨刘员外郎之事么?”
  公主默了默,淡声道:“嗯。”
  我缓缓松开公主的衣袖,华贵衣物似利刃一般,在我心上划过,带来滞后的刺疼:“可否说给我听?”
  公主不置可否,目光自衣袖扫过我的面颊,随即她转身而走,我怔在原地,无法动弹,数步之后,她又回身望我,道:“你不是要听么?”
  我顿了顿,只觉些许欣喜自心口涌上,忙快步上前,随后,我与她缓步穿过长廊。
  在一段不短的距离之中,我渴望再次亲近她,但终究只是在沉默之中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收回了想要再去触摸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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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与我至书房中,她在书案前坐下,取了宣纸,并令我研墨,我没有拒绝,她静静看我动作,并不做声。
  良久,我搁下墨条,询问她:“公主要写什么?”
  “写状书,”她目光静静望来,“为你。”
  我心头微有颤动,顿了顿,道:“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来写,我恰好知晓一些内情。”
  公主没有拒绝,起身让我坐下,却自笔架上取了一支鼠须笔递来,我微觉恍然,其实公主所常用笔墨,与我差不多,大约是我忝做了她那样久的老师,故而连笔墨习惯也在耳濡目染下,让她学去了。
  鼠须笔为宣州名笔,有前人王氏以此笔写翰墨,为旷世名作,后世书画爱好者们便争先恐后地效仿,我也曾极爱翰墨,每当握笔时,只觉似话本当中的豪侠儿女,江湖仗剑行,好不快意。
  只是那已然是一段极为久远的时光,我默默接过公主递来的笔,镇纸抚平案上纸张,在落下第一个字时,却发觉手指有些发抖,那个字扭做一团,无比丑陋。
  此前做张萍儿时,公主曾令我习字,我其实并未注意,只想胡乱写一通,去糊弄公主,但此刻以我的心力落笔时,才发觉自己是恐惧的。
  公主默不作声,轻轻取走纸张,另外为我铺陈,我抬首望她,却见她同样也在望着我,她说:“范评,现在没有范谦踩着你的手。”
  我一瞬怔愣,想起当初的那个令人窘迫的笑话,却猜不透此刻她这话的含义,但却令我想起,这并非范评的身躯,自然也不是范评的双手。
  我低首看向张萍儿的双手,满布老茧,但张合之间,却极为有力,我再度执笔在半空之中试了几次,才发觉,张萍儿的手是极稳的。
  心头忽然被一种悲怆与欣喜占据,此前不肯承认身份,未曾在意过,其实这双手很好。
  再度运腕落笔时,已是十分畅快,尽管我已多年未曾涉足于此,笔迹甚至比不过少年时在实地上的随意勾陈,举目望去,像是一个初学者执笔,既无章法,也难谈结构笔法。
  但那一瞬间,我却无比的快乐,或许这才是灵遇口中所谓的新生。
  我略有兴奋,抬首去望公主,却见她同样静默地看着我,像是调侃一般,问道:“范评,你是在习字,还是在写状书?”
  我一怔,只觉耳根发烫,公主取走那张状纸,细看了看,淡声道:“写得不错。”
  “什么?”我微愣。
  公主瞥我一眼:“状书,写得不错。”
  我顿觉窘然,这份状书,既是为了张萍儿,也是附身在张萍儿身上的我讨个公道,其一状告刘氏猖狂,折磨良民,其二泣诉她父兄待她如此狠心,将她送去虎口,我并不清楚张萍儿是否希望我这样做,但我无法忍受她父兄如此行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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