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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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此我不由多看了许多眼。
  那儿有一座石桥,桥下铸着十八道拱门, 听那些鬼魂说, 这是代表着十八层地狱的意思,桥下是一条长河,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三途河。
  河畔长满了合欢树, 似乎每一只鬼都有自己思念的人,他们不肯投胎, 就在桥上等待, 徘徊, 孟婆便赠与他们一颗合欢树的种子, 他们丢在河岸旁, 长出了一棵棵的合欢树。
  我站在桥上,和诸多鬼魂一样, 从桥头走来,往桥尾而去, 但也有许多鬼魂不肯再往前走,或许是还有放不下的事情。
  我在地府的时日里,看见那些合欢长成,合欢花极盛, 从未凋零过, 或许是思念从未终止, 令我颇感惆怅。
  孟婆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守在桥尾,给过路的鬼递一碗汤,她并不逼迫,只是看着桥上鬼来鬼往,我有幸去和她说过话,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桥上等待着。
  地府看不见人间景象,也没有日夜之分,我计算着时日,思考着地府是否和人间是一样的时间流逝。
  同样与我等在桥上的,还有一位沧桑憔悴的妇人,但她望着的是桥尾,而我望着的是桥头。
  我渴望再见公主一面,因为那时我已然有些后悔,没有问她,为什么杀我,想着若公主终老之后,解开我心中的疑惑与憾负。
  在地府待得久了,便觉得有些无趣,也时常与往来的鬼魂聊上几句,这比起在人世要敞开许多,因大家都已经死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我最常说话的还是那位妇人,她姓郭,是家中长女,至于名字,她也不记得了,我曾问她:“你为何不走?”
  她笑一笑,有些腼腆:“我等着我女儿成亲,怀孕,将我生出来,我与她做了约定。”
  我颇觉讶然,不太明白这是怎样的情谊。
  她大约是见我疑惑,向我解释:“我身子瘦弱,怀孕生女时吃了不少苦头,稳婆说,没见过有这样大的女婴,死活生不出来,我痛了一日一夜,精疲力尽,那血崩得,得一盆一盆地往外接,也亏得我和她都能平安,但我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她垂眉有些痛苦,似乎那时的疼痛延续至今,令我颇为难过,为何女子生育如此艰难,却不受人重视。
  郭娘子叹了一口气,眉眼稍稍舒展,笑道:“不过好在我那个孩子懂事得很,虽吃得多了些,却健壮比男子更甚,帮了我许多忙,只可惜不太爱说话,我有时候觉得她太闷了,将来嫁人少不得要受欺辱,她却告诉我自己不想嫁人,要一生一世跟我在一块儿,你说好不好笑,她那时也才七岁吧,懂得什么呢,女子总是得嫁人的。”
  我沉默笑一笑,不做回答。
  她又道:“后来我病了,医师说我命不久矣,那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是因为生她落下的病根,就在我跟前哭,我还没见她说过那样多的话,求着我好起来,并说要是哪一日我到了地府,别投胎,等一等她,等她成亲怀孕,就到她的肚子里去,你说,多傻的孩子。”
  我不由感慨:“她应当是想让你做她的女儿,好护佑照顾你罢。”
  郭娘子眼角渗了几滴泪,抬袖抹去:“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等着,她又不想成亲,何必呢。”
  可她还是等了。
  我怅然叹一声,道:“我阿娘生我时是在驴棚里,也没人知道,她就一个人将我生了下来,可惜我不孝,待她也不够好,我只想她投个好人家,将来还是不要再遇到我这样没用的孩子了。”
  郭娘子眼中怜悯,问我:“你也是可怜人,怎么这样年轻就死了?”
  我一瞬怔愣,苦笑道:“说来话长。”
  郭娘子关切地望着我,大概看出我的难言之隐,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说:“下一辈子未必有这辈子过得好,只可惜过了这桥,今生的事啊人的,就都忘记了,我也不觉得将来真的投生到我女儿的肚子里,能跟今生有什么不同,只是她记着我,我也念着她,还是放不下罢了。”
  “有些事,确实难以放下。”我勉强一笑,“但心里过不去,又有什么办法。”
  郭娘子摇摇头,摸了摸我的头:“我看你也是个好孩子,来世必然也会跟你阿娘一般,投个好人家,过快乐的一生。”
  我笑着接下她的关照,此后亦跟她谈论起许多往事,但大多略过了公主,而她也从不追问,只是与我谈论她的那位女儿,说到她是如何的可爱,如何的沉默而坚强。
  每每谈及,她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令我有些感慨,不曾问过阿娘是如何看待我的,阿娘总是为我操心诸多,让我感动之余又颇觉得难过,似乎为人母者总是如此忧惧自己的孩子,她们又是否为自己活过呢?
  日子便就这样过去,她仍旧没有投生,而我也忘记了自己究竟等了多久,在我几乎快要淡忘的时候,我竟然又见到了公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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