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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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沅思七岁那年的冬天,冷得邪乎,泼水成冰。
  小人儿前一日还穿着火红的狐裘,在刚落的新雪里追着大白疯跑。
  小脸冻得通红,团起雪球就往裴叙玦身上砸,被拎起来拍掉满身雪沫时,还在咯咯笑。
  可夜里,他便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热。
  来势汹汹,如同雪崩。
  白日里鲜活的小太阳,顷刻间黯淡下去。
  蜷在厚重的龙纹锦被里,小小一团,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发白。
  他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只偶尔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痛苦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太医院院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被侍卫“请”进紫宸殿的,跪在龙榻前诊脉时,手抖得几乎按不住。
  药方开了,最温和有效的方子,一碗碗浓黑药汁灌下去。
  那骇人的热度顽固地攀附在小人儿身上,反复灼烧,不见消退。
  裴叙玦罢朝三日。
  所有奏章搬至外间,他除了必要时的诊脉问询,不允许任何人踏入内室半步。
  宫人们行走无声,生怕一丝多余的响动,都会惊扰了榻上脆弱的小生命,更会点燃帝王眼中那濒临爆发的阴鸷风暴。
  他亲自守着。
  用烈酒浸湿了最柔软的细棉布,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擦拭那滚烫的额头、脖颈、手心脚心。
  小孩的皮肤被高热蒸得异常敏感,每一次擦拭都会引起细微的颤栗,裴叙玦的动作便放到最轻。
  可那体温,却顽固地透过棉布,烙进他掌心,烫得他心头那股无名火与烦躁愈演愈烈。
  夜里,韩沅思被梦魇缠住。
  他不安地扭动着,忽然哭喊起来,声音破碎,带着濒死的绝望:
  “阿娘……阿娘……别丢下思思……冷……”
  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要抓住虚空里早已湮灭的温暖。
  裴叙玦就在那时,握住了那只无措的小手。
  几乎是立刻,那小手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用尽全力反握回来,死死攥住了他的食指。
  小小的指甲并不锋利,却因用力而深深掐进他指侧的皮肉里,带来清晰的刺痛。
  裴叙玦没有抽回手,任由韩沅思攥着。
  渐渐地,梦魇中的哭喊低弱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最后归于不安但平稳的呼吸。
  那只小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第三日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裴叙玦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榻边,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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