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6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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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过后,时予安开启了单方面的冷战,她不和陈词说话,也不和他一块吃饭,她很幼稚地用沉默无声宣泄委屈和怨气,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留住哥哥。
  出发去美国的前一周,后半夜,陈词又一次从梦里惊醒,下楼倒水,看见时予安呆呆地坐在玄关,怀里抱着她最爱的碧琪玩偶。
  “念念?”他吃了一惊,快步过去,“怎么坐在这里……”
  时予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毫无预兆地哭了,她抓着陈词胳膊,边哭边说:“哥,不要丢下我,我不想你走,我真的不想,你能不能别走,能不能别走……”她翻来覆去地说这一句,想用眼泪和恳求从陈词口中换取一个想要的答案。
  时间在沉默里一分一秒滑过,时予安起伏不定的心脏一点一点沉下去。
  陈词忍痛,闭上眼,缓缓摇头。
  他们认识十一年了,陈词向来对她有求必应,那是陈词第一次拒绝她的请求。
  他说,抱歉,念念。
  梦想和未来近在咫尺,抱歉,他无法为这份不舍停留。
  一时间,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啜泣和他沉重混乱的呼吸。
  她不好受,他也跟着不好受。许多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陈词经常会想,如果念念没有飞机恐惧症就好了,她可以跟着他去美国,他读大学,她读高中,这样他们就不用分开了,可惜没有如果,他们注定分离。
  离开北京那天,陈词在时予安卧室门口站了很久,他看见母亲坐在床头,小姑娘把整张脸埋在她怀里,无声抗拒的样子。
  李媛摸着女儿的头发柔声哄她:“念念,哥哥要走了,不想跟哥哥说声再见吗?”
  陈词静静等着,一秒,两秒,三秒……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说话。
  陈词走之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背脊隐隐颤抖。
  “咔嗒”,房门合上,声音落在耳畔振聋发聩。李媛感受着前襟的湿润,无声叹气。
  到美国后,陈词尝试联系时予安,发给她的短信、邮件无一例外地石沉大海,杳无回音。隔着太平洋,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抓心挠肝的牵挂和无力。
  深夜很困,奇怪的是,陈词怎么也睡不着。一个月后,他半夜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对面语气焦急哽咽:“小词,你回来看看念念吧,念念放学时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事故发生时,时予安已经连着几晚没休息好,整个人昏昏沉沉,楼梯间人多嘈杂,她脚下不知怎么就踩空了,连抓扶手的力气都来不及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
  周围一片惊呼,时予安视线渐渐模糊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在这一刻,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在她摔倒后会第一个冲过来、会背着她跑医院、会皱着眉头骂她不小心却又紧紧抓着她手的人,现在隔着整整一个太平洋。
  真的是,好远好远的距离。
  陈词请完假以最快速度赶回北京,在此之前,说实话,他虽然预料到时予安会难过,毕竟从她三岁来到陈家,他们便一直形影不离,一天都未曾分开,乍一分离小姑娘肯定接受不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时予安的反应会这么大。听母亲说,最近几天她甚至吃不下饭,吃一口吐两口,却还是坚持不让他们给陈词打电话,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念念当时的症状是分离焦虑的表现。
  医院病房,消毒水气味刺鼻,花一样的小姑娘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陈词胸口堵得发疼。他走过去,站定,“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长胆子了时念念。”
  时予安不肯看他,把头扭向另一边,语气生硬地说:“你滚吧,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哪儿得出的结论?”陈词拉过凳子在床边坐下,“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时予安不吭声,固执地用后脑勺对着他,闷闷地说:“我讨厌你,陈词。”
  陈词看着她的后背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家小公主是真生气了,连哥哥都不愿意叫了,也不愿意看我了。”他绕到病床另一边,俯身拉下盖在时予安头上的被子,“就这么讨厌我啊?”
  就在陈词以为小姑娘一时半会儿不会搭理他的时候,时予安忽然开口了,“爷爷说我被你和爸爸妈妈惯的很任性,说我不应该这样,哥哥去斯坦福读书是好事,我应该听话,好好待在家里上我的学,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眼泪浸湿枕套,时予安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我就是很想哥哥啊。”
  她可以忍住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但她忍不住眼泪,也忍不住思念。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诉,陈词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酸涩得发疼。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突然离开,对这个依赖他成习惯的小姑娘而言,是何其残忍的一件事。当他满怀憧憬奔向新天地时,她却独自陷在被抛下的恐慌里,不知所措。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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