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前世 - 上:昨日之日。(3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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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嬷嬷更为遗憾,道:“这么点小事儿,哪里还能麻烦主君。除非主君见咱们,咱们是见不到主君的。主君在朝堂上日理万机,后宅皆由主母话事。主母表面淡薄,权欲极重,自诩为主君唯一珍爱的妻子。小姐如果跳过主母,直接奔向主君告状,那可就彻底得罪了主母,连最后一点虚伪的姊妹亲情都无了。”
  主君是守礼之人,当世大儒,最重天理纲常。如果甜沁僭越了主母,对主母无礼,试图见她不该见的孩子,主君会降责的。
  主君与主母伉俪情深,无论从哪边看,不会站在甜沁一个陌生的妾室这边。妾和妻天然的身份差距,这一点主君心知肚明,也一直恪守。
  妾地位低下,不单谢府如此,整个京城也如此。妾一生没有婚姻,所谓夫婿,更确切地说是夫主,仅仅是她要侍奉的主人。
  做妾的天赋也不是谁都有的,在富家为妾虽某种程度上享受了荣华富贵,却委曲求全,窝囊隐忍,学会奉承主君和主母,甘愿忍受被限制在牢笼里的时光。
  由于主母毋庸置疑的高低位,宠妾灭妻的事几乎不会发生。妾室根本不算人,仅是家族的财产,本质上和物件没分别,主母自然有权随意处置。
  所谓小妾倚仗夫婿的宠爱,凌驾羞辱主母的桥段,发生在戏台子的话本故事里。真正的现实中,小妾根本不会被“宠”,只能夜晚被男人役使。
  甜沁听闻陈嬷嬷之语,只觉绝望,身子比浸泡在腊月寒风中还寒冷。
  每每她想见自己的儿子,咸秋都用各种理由推诿阻挠,有时候直接拒绝。看来,咸秋已经不想维持伪善的假面了。
  咸秋当初让她进谢家门,目的就是生子。如今已然得子,咸秋把宏儿当成自己的儿子,精心养育着,自然要把对自己地位有威胁的甜沁一脚踢开。
  小孩子是一张白纸,涂成什么颜色就长成什么颜色。宏哥长到这么大,从未见过甜沁,甚至站在主母的立场上憎恨妾室,憎恨她这个母亲。
  甜沁打了个颤,险些站不住。
  陈嬷嬷连忙扶住了她,她月份已经很大了,别跌破了羊水,坏了自己的身子。
  陈嬷嬷劝道:“如今到这份上,小姐也别太着急了。反正宏儿好好的,让他们养着就养着,将来早晚要回到您这亲生母亲身边的,只要主君开恩。您现在先把这一胎养好才是关键,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您可千万不能动了气,否则万事休矣。”
  甜沁心下郁烦,只能接受。
  在这个大宅里面,卑微渺小的她被黑暗的潮水吞没,尽管拼命游,游不到终点。
  晚上,谢探微过来的时候,甜沁屋子里面清冷得跟雪洞一样,连像样的炭火也没有烧几根,险些以为到了广寒宫。
  白日里听陈嬷嬷在主母院子里撒泼喊冤,本还要惩戒这没规矩的下人,不想甜沁真被如此苛待。他立即罚了厨房的人,二十板子,叫他们叩首给甜沁致歉,给甜沁添好了炭火。
  他虽不喜欢也不在意这个妾室,到底是谢家人,需保证她吃饱穿暖活得好。若传出去妾室被如此刻薄对待,他经营久久的清白名声便扫地了。
  西窗暖蜡下,谢探微指节轻叩桌案,叮嘱道:“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事,和我说。我的书房就在物我同春园子里,认得吗?”
  甜沁点头认了,心中略微暖了些。眼前这个男人是当世大儒,天下仁师,对百姓很仁慈,对于家中下人妾室自然也很仁慈。有他在,她不会冻毙在风雪中的。
  “多谢主君。”
  他和她仅限于主仆之间,并没掺杂太多私人感情。
  与她说话时,他的口吻总若有若无沾着一层陌生人的疏离,不像他和咸秋说话时那种夫妻的亲近熟稔,警惕是无法消除的。
  “几个月了?”谢探微慢抚她的腹部。
  甜沁亦抚:“八个月了。”
  谢探微瞥着她消瘦的身形,母体的全部营养皆被孩儿攫取,明明她还那么年轻。他裹挟着歉意,“对不住,那日失手了。你才诞下宏儿不久,该好好养身子的,接连两胎对身体损耗太大。”
  他顿了顿,弥补式地关怀:“这样,待你诞下第二胎,我给你买一栋宅邸,你带着丫鬟搬出去住。钱,下人,随你支配,只明面上担当我妾室的名分便可。”
  甜沁有些犹豫,又有些害怕。
  他的提议像三春暖阳,一瞬间融化了她冰冻的心,带来切实的惊喜与救赎感。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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