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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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洗漱,束发。手在碰到那半块玉佩时停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摘下。
  灶间冷清,他没有生火做饭的兴致,甚至觉得饥饿都是一种奢侈的知觉,八岁之后,他学会用麻木应对这个日子。
  但当他走出房门时,脚步却停住了。
  石桌上放着东西。
  那是一只粗糙的陶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面浮着几片半透明的冰片,正随着晨光慢慢融化。冰片中央,托着一小簇鹅黄色的、茸茸的玩意儿。
  游昀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柳芽。
  刚刚挣破芽苞的柳树嫩芽,黄得像初孵雏鸟的喙,茸毛上还沾着未晞的晨露。它们被精心地摆成一个小小的圆满的环形,簇拥着碗底一颗光滑的鹅卵石。
  石桌边缘,还用清水画了一个歪扭的图案,是一截树枝,枝头有一点鼓胀的芽。
  水迹已经快干了,游昀却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图案一动不动。
  微风拂过,碗中冰片“喀”一声轻响,裂开纹路,柳芽随着水波微微晃动,那鹅黄色鲜活得晃眼。
  他身后,鬼魂无声飘近。魂体在晨光里稀薄如雾,他的目光落在碗中,又移到游昀僵直的背影上。
  “你……”游昀开口,声音滞涩,“从哪里……”
  “后山溪边。”阿应语调淡淡,“柳树向阳处,今晨刚抽的芽。”
  游昀的手指摸上陶碗边缘。粗陶的质感硌着指腹,碗身还带着室外清晨的寒意。碗中水是刚从溪边取的么?竟没有结冰,只浮着将化未化的薄冰。
  “冰……”他喃喃。
  “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阿应说,“立春三候,一候东风解冻。冰该化了。”
  该化了。
  游昀低下头,看着碗中冰片一寸寸消融,柳芽完全浸润在清水里,那鹅黄被水光衬得愈发鲜活,几要灼痛他的眼睛。
  他想起许多年前那截枯枝,想起应解说的“死地藏生机”。
  可生机之后呢?
  生机之后,或许是更彻底的死灭。
  他忽然伸手,从碗中捞起一颗柳芽。嫩芽在他指尖颤抖,茸毛蹭湿了皮肤,冰凉,却又奇异地带了一点属于生命的柔软韧性。
  “为什么?”他问,没有回头。
  身后沉默了很久。
  直到碗中最后一片冰完全化去,柳芽环形散开,随着水波轻转。
  “因为,”阿应开口,“冬极,则春生。”
  如此断言,和他一样。
  游昀闭上眼。
  掌心那点冰凉的湿意,那茸毛轻搔的触感,那柳芽脆弱却固执的生命力……所有这一切,混着身后那缕魂无声却磅礴的存在感,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狠狠冲垮了他筑了多年的,用以封冻这个日子的冰墙。
  冰该化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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