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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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塑料袋放到桌边,那豆皮比小摊卖的好吃。毕竟亲姐做,酱里不会兑水。
  小辉好似是一夜之间长大了。长寿辫剪了,声音粗了,个子高了。等姐再来接的时候,也不再躲了。跟着她一块儿回家,拽住她要脱衣服的手。
  只是他拽得住她的手,却拽不住她的病。
  药越吃越多,病却越来越重。先是嫌衣服埋汰,而后说身上有虫子爬。她会莫名其妙地开始痒,四下抓挠。会忽然掀开被子,四下拍打:“别往我身上爬!”
  夜里突如其来的惊叫,让邻居频繁地找上门。有人劝刘艳霞:送医院吧,你这还有个小的。
  可小辉不同意。说爸疯了那么多年都没送,凭什么送老姐。
  刘艳霞说:我能锁你爸,但我没法锁你姐...
  她忽然弯下了腰,整个人像是被从中间折断。呜呜的哭声,从脚底打上来:那是我的孩儿啊...娘锁不了孩儿啊...
  小辉也哭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紧紧握着拳头,许下豪言壮语:妈,我能看住她。
  那一年,孙双辉只有13岁。他不知道,人的那点心疼劲儿,就像冬天的哈气。喷出来的时候挺热乎,风一打就散了。
  当她走到大街上,忽然就开始脱衣服,杀猪似的嚎叫时;
  当她半夜三更坐起来,瞪着眼和空气争吵时;
  当她把他当成索命仇人,指甲掐进他肉里,满嘴脏话问候他祖宗十八代时——
  孙双辉开始怀疑,那个带他包泥粽子的姐姐,是不是早就死了。
  哪怕他心里清楚那是病。可嫌恶和恨意,如同厕所地缝里的潮气。又腥又阴的人性,挡不住地往外渗。
  他开始不耐烦,对着她不认人的脸大吼大叫;
  他开始使蛮力,像捆牲口一样绑她抓挠的手;
  他甚至用那些最下三滥、最刺耳的词汇去回击她的疯话。当年街坊邻里泼出的脏水,曾经扣下的莫须有罪名,全被他亲口落成血淋淋的事实。
  她学陆依萍披毯子,他说:陆依萍才不会到处光腚。她想去厨房做饭,他说:你能干个啥,别瞎碰东西。她要出去走走,他说:搁家里把病犯完再说。
  终于在那个余温未散的傍晚,孙双燕又一次出现幻觉。孙双辉抽掉运动裤上的绳子,捆住她的手。坐到旁边的马路牙子上,等她折腾累。
  可他不知道,那痒和虫,对他来说是虚假,但对小燕来说是真实。真实的痒、真实的怕。她为了扎死身上的‘虫子’,居然不惜一头扎进刺玫丛。
  粉艳艳的花,飞了满天。两个半大孩子,扎着满胳膊的倒刺。一个背着另一个,一崴一崴地往家走。
  他佝偻着,她摇晃着,像两只猴子。
  那是孙双辉第一次思考。人和猴子,有什么区别呢。
  猴子的不幸,是人给的。那人的不幸,又是谁给的呢?小辉和小燕的不幸,是谁给的呢?
  那个往泥粽里塞石子的小王八蛋长大了。他终于看清了自己,也理解了母亲。
  他把照护想象成了一场战斗,到头来却发现这是一场苦役。战斗有失败或胜利,而苦役,只有遥遥无期。
  他没有想象的英勇,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他...压根儿就背不动她。
  回家后刘艳霞让他举着台灯,拿镊子一个个地拔倒刺。
  “辉啊。”她放下红墨水瓶子,揉了两下眼睛,“你说咋整呢。”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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