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八—III(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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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喝汤暖胃,麵再多泡一下。」恭连安把汤汁满满的木碗递过去,语气温柔。
  自今早出事以来,七班集体中毒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谁也说不准。身处陌生的小岛、加上封馆与暴雨,八班的空气也跟着绷紧起来——没人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于是大家默契地分成几小组,各自泡麵、各自照应,餐厅里只剩热水机的嘀嗶声与杯盖掀合的细响。
  但总有人在这样的氛围中,可以成为突破陌生屏障的楔子。
  比如被程青裕招呼喝早茶的凑崎瑞央——
  凑崎瑞央猜,那大概是对「自家团队疏漏」的歉意。
  在这处敌我未名的境地,只有彼此赖以依靠、全心信任时,特殊的处境儼然作了微妙的结界,把那面名为矜持的墙打穿,促成顺理成章的变化。在本应该纠结『要不要一起吃饭』时,凑崎瑞央已经大大方方地对程青裕说:「一起吃吧。顺便把蒋柏融也找来。」
  他说完,回眸望向开放式厨檯——恭连安正忙着分麵,抬头撞上他的目光,先是一瞬讶然,旋即露出个乾净的笑:「那就,一起吃。」
  风雨外头肆意,餐厅里却多了些人味。四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泡麵的蒸汽把镜片、窗缘都氤成一层雾。话题小心地绕开「中毒」二字,只聊昨日的步道、海滩,谁的麵泡太烂、哪个牌子的辣油好吃。
  情势并非全然无解:基金会通知——卫生与警政单位一旦风势转弱,明早便会登岛接手。
  凑崎瑞央不确定自己这份乐观是自我安抚还是自我开解,但念头一转,也确实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又舀一口汤,抬眸。对面的人正好也在看他。暴雨拍窗如故,却已经没那么吓人了。
  夜越来越深。楼下风口呼呼作响,似在黑暗里翻书。会议室的录音灯还亮着,间或传来椅脚擦地的细声。每走过一个整点,保安员就在巡签表上按下一枚蓝色的章,把这场夜里的秩序一格一格钉住。
  会议室的审问还在继续。谁说了什么被记下,谁没说什么也被记下;雨声拍窗、翻译的低语在间,一两个名字像泡在水里的墨,慢慢晕开。
  轮到他们时,是一起被叫进去的。两把金属摺椅相邻,桌面上摆着留样盒、动线图与录音笔;红点常亮。
  保安官起身,朝两人微微一鞠,日语开场时声线比先前更低、更谦敬;翻译即时转成中文给基金会代表,也顺手对恭连安重述一遍。笔录员抬眼示意:「请按时间把你们看到的、吃到的、没吃到的,说清楚。」桌角的纸杯先被推到凑崎瑞央面前,保安官又确认了一句:「凑崎同学,用日语可以吗?」
  「我先。」恭连安坐正,语气平稳,「我的早餐托盘被换成所谓『运动员餐』——主食加量、沙拉被换掉。我记得换餐的人很年轻,个子不高,衬衫袖子捲到手肘。」
  笔录员记下,追问:「换餐是哪个时段?」
  「我们刚坐下没多久。大概八点之前。」
  保安官略侧身,视线先落在凑崎瑞央身上:「凑崎同学?」语调放得更轻。
  凑崎瑞央接道:「我没有吃那盘『车海老马铃薯沙拉』,我对甲壳过敏。」他用日语回答,语气沉着;翻译一句不漏地落在纸上。
  「你们对主厨有印象吗?」保安官翻页,仍保持端坐,手背收在膝上。
  两人对看一眼。恭连安先开口:「昨天中午他来过,跟我打招呼,说以前在台湾动手术,多亏林苑的医疗系统。当时觉得人很客气。」
  凑崎瑞央补上:「他也特地对我说『第一次见到凑崎家的人』。笑得很礼貌。」保安官听到「凑崎家」几字,神情不露痕跡地肃了一分,点了点头。
  笔录员把「换餐」「过敏」「主厨主动问候」一条条串起;旁边的基金会代表听完翻译,眉心拎紧了一瞬。
  保安官换了个角度,语速放慢:「稍早,有服务人员表示——主厨交代他们特别留意一名日本学生,特徵是唇边有一颗小痣。」
  凑崎瑞央微微一顿,仍平静:「那就是我。」他侧过脸,指了指左侧唇角的痣。保安官起身轻鞠,示意致歉般地说:「失礼了,感谢您配合。」
  「所以,恭同学被换餐;凑崎同学没碰沙拉。两人是七班中唯一没出现症状、且确实在该时段用过餐的学生,正确?」
  短暂的安静里,只剩窗外的雨拉成长线。翻译把最后几句关键话再度转给中文端,基金会代表低声交代了两句「配合警方」「全线停供」,便起身去外间调度。
  笔录员收束:「感谢配合。若还有需要,我们会再请你们补充细节。」保安官再次起立,向凑崎瑞央頷首致意。
  基金会很快把处置级别拉到最高——这牵涉到凑崎家族,泰青集团不敢有半点松懈。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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